为香水写的第一篇长文，我愿意献给她。以往只知道Sisley全能乳液，从来没在意过这个品牌还会出香水。至于为什么会关注到Sisley家的Eau de Campagne（简称绿野仙踪），只是因为它的中文译名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很喜欢读的一套美国奇幻冒险童书，名字也叫作《绿野仙踪》，作者是鼎鼎大名的儿童文学作家莱曼·弗兰克·鲍姆。
在我的臆想里，这瓶香水的灵感大概是来源于书里那个连着房子和自己的小狗托托一起被龙卷风刮到奥兹国从此开始冒险旅程的小姑娘多萝西，是活泼可爱、人畜无害、酸酸甜甜的花果香调。可我查阅了很多香评，却发现这款香水的调性并不是这么简单。大多数人都会在香评中提到这款香水前后调的巨大反差——只有捱过了前调的“柳暗”才能迎来后调的“花明”——看起来是相当冒险的一款香，我便没有贸然尝试，而是一直放在收藏夹里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能让我下定决心真正与它相识。
某天翻书的时候，偶然一瞥，发现绿野仙踪的调香师居然是Jean-Claude Ellena（简称JCE，爱马仕首位御用调香师，代表作品：爱马仕花园系列香水）……排开爱马仕花园系列是我最爱的一系列香水这点不说，近期凑巧在读的《调香师日记》也是出自他的手笔，对于他的文风，我也甚是喜爱。于是，一看是这位调香师的作品，我二话不说立马下单了绿野仙踪100ml正装。
诞生于1974年的绿野仙踪，是年仅36岁的JCE创作的一款具有重要意义的香水。这支香水很难用某一种特定的调性来归纳——而这也是我需要用一篇长文来描述它的原因。有人说它是女香，也有人说它是中性香，甚至有人说它是喷上就可以和男神拜把子的男香；有人觉得它是绿调，也有人觉得它是花香调，当然也有人说它是木质调……说来说去，唯一没有异议的一个标签是西普调（Chypre调，也称柑苔调，顾名思义，主要香材中一定会出现柑橘和橡木苔），至于到底是绿调西普还是花香西普抑或木质西普，就因人而异了，可以说，“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希思黎绿野仙踪”吧。
说了这么多，对于香水，还是百“见”不如一“闻”——看了那么多香评，感受都不是自己的，直到属于我的那一瓶终于到了手中，我才终于能够拥有属于自己对它的感知。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我将绿野仙踪喷在了手腕上，用另一只手腕轻轻按压，待挥发的香气与自身的体温充分交融后，缓慢将手腕凑到鼻子底下，将第一缕香气吸入鼻腔……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具体闻到了什么味道，我就已经情不自禁、无比嫌恶地紧皱起了眉头：啊，这也太难闻了吧？！
起初我以为我闻到的是最讨厌的醛香，然而我错了，香材里面并没有醛。凑近再闻，它的前调几乎可以说相悖于我对这支香水所有的美好想象，对这种气味的厌恶甚至极大程度阻碍着我的嗅觉更加深入地去感受。这是香水吗？它青翠又浓烈，潮湿又厚重；和那些温柔的小清新香气完全不同的是，它肆虐而来，丝毫不掩饰它的野性，我就如同被这种香气拽进了一个巨大的地洞里，四周的石壁上布满又湿又厚的苔藓，我四脚朝天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又无所适从。
在我原本的设想中，它会是属于《绿野仙踪》里小姑娘多萝西的香气，描绘的是多萝西在龙卷风结束后发现奥兹国的场景：
“多萝西被一阵突然而强烈的震动惊醒，如果不是睡在柔软的床上，她准会受伤的。小姑娘紧张得忘了呼吸，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托托把它冰凉的小鼻子，凑到多萝西的脸上，低低地呜咽着。多萝西坐起来观察，发现小房子没有再摇晃，房间也不再黑暗，转而是明丽的阳光洒进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她一下从床上跳起来，飞奔着去打开门，托托跟在她的身后。
这个小姑娘被她四周的景象惊呆了，发出惊奇的叫喊，她的一双眼睛越睁越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龙卷风缓慢地、温柔地，将小房子放在了一片极美的草地中央，对于龙卷风来说，这已经是很温柔了。这里处处是美丽的绿草地，树木高大茂盛，树上甜美的果实结成了串儿。花朵芬芳到天涯，鸟儿们的羽毛出奇地灿烂鲜艳，在树木与灌木丛中穿行飞舞，歌唱鸣叫。在路边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从绿色的斜坡间流过，声音清澈，闪闪发亮。对于一个生活在干燥的灰色草原上的女孩来说，这一切都让人狂喜。”
节选自莱曼·弗兰克·鲍姆《绿野仙踪》
可当我仔细读完这一段描述，得到的结论却是：这绝不是属于小姑娘多萝西的香气——她到达奥兹国时欢快而明朗，完全没有这支香水的前调所让人感受到的惊慌失措。于是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绿野仙踪、关于奥兹国的其他信息……
我突然记起，2013年，迪斯尼上映了一部名为《魔境仙踪》（可以说是伟大的奥兹术士前传）的影片，讲述了伟大的奥兹术士在真正成为那个所谓的“伟大的奥兹术士”之前的故事。巧的是，这部电影的片头，我也不喜欢。
影片的开端，是一段老式的黑白电影片段，摇晃的画面、诡异的氛围，一个心怀远大梦想却只会些雕虫小技的马戏团魔术师奥斯卡因为喜欢四处沾花惹草的恶习（不巧泡到了马戏团大力士的女朋友）而得罪了大力士，被追打的过程中，奥斯卡跳上了热气球吊篮，与此同时，一阵刚好经过的神奇龙卷风将他从尘土飞扬的堪萨斯城带到了五彩斑斓的奥兹国……
当奥斯卡乘坐的热气球到达奥兹国上空后，影片才终于恢复全彩的画面，情节也终于在这一刻正式展开。狼狈不堪又惊慌失措（看！同一种感觉！）的奥斯卡，连同热气球吊篮一起掉入了一个神秘的湖泊，吊篮载着奥斯卡顺流而下，氤氲的水汽逐渐散开，一个美丽而奇异的新世界展现在眼前，而缓过神来的奥斯卡也终于开始欣赏并惊叹起这一片神奇的国度。
回顾完这一段剧情，我的思绪又回到自己的手腕上，我再次将它凑近鼻子底下，神奇的事发生了，绿野仙踪的中调逐渐显现，茉莉、铃兰的的香气仿佛让人看到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次第绽放，尾调的木香也隐约浮现，是郁郁葱葱的、森林的气息……之前那么反感的气味，居然，奇迹般变得好闻起来？
《魔境仙踪》的结尾，原本是因为觊觎奥兹国宝藏而想要成为统治者的奥斯卡，在一路上和猴子Finley、瓷娃娃和善良的北方女巫格琳达的相处过程中，心底一直存有的善意被一点点唤起，最终丢掉了曾经自私自利的自我，承担起拯救奥兹国的重任，用自己的“雕虫小技”帮助孟奇金人赶走了邪恶的东、西方女巫，也成就了他心中对自己成就“greatness”的期待。
直到看完影片，我才真正理解了片头的设计——就如同闻到了绿野仙踪的中调和尾调，我才真正理解了这支香水前调的铺垫。
对这支香水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恰恰就是因为它前后调的巨大反差所带来的震撼。它让我想起了生活中很多很多小事，想起了年少时和同桌原本互相看不上眼最后却成为soulmate的过程；想起了我和我的伴侣从最初的彼此“抗拒”到最后的相互理解；想起了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的瑜伽老师到最后却无法自拔地越来越爱上她的课；也想起了很多来不及解释的误会、来不及弥补的遗憾、来不及认识的人……它提醒了我，对待人事物，不要急于去评判，要给予足够的宽容、给予对方让你加深了解的时间和机会，这样，说不定人生的旅途上会收获更多意外的惊喜。
希望你的心中，也能拥有这样一支希思黎绿野仙踪。